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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春城叹气,解开头绳,柔软的头发在手掌的拨弄下松散开来。他走上前,跪坐在轮椅前,抬头望着外婆,轻声唤道:“妈。”
外婆又看了一阵才像似乎认出他来了,好不容易抬手搭在他的头顶上,笑着说:“小惠来啦。”
“嗯。”周春城伏在外婆瘦得似乎只剩皮骨的腿上,他不敢看外婆的眼睛,因为他在撒谎,也因为他怕看到外婆眼里真的完全没有了他。
外婆很高兴,断断续续地说着很多过去的话。应该会觉得很轻松温馨吧,如果是周惠在听。可现在听着这些话的是周春城,只觉得越听越沉重。他唯一的亲人已经认不得他了,而扮演自己那个不知去踪的母亲是还能让外婆对他亲近的唯一办法。他很想哭却只能笑,因为外婆见不得周惠哭。
周春城刚刚还很高兴的,他很想跟外婆分享他今天的发现,但外婆只记挂着关怀周惠,那个丢给她一个麻烦自己跑掉的女人!凭什么?难道将人抛弃那一方才会赢得更多的关注与思念?那么他周春城注定要思念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一生了。他委屈,凭什么!
于是周春城要任性一次。
他抓住外婆的手,不管不顾地说:“这世上有神吗?”
外婆不解,又善解人意地说:“信就有。”
周春城很高兴,因为外婆还愿意听他说话,不管她将他当成了谁,而不是只能让他一个人傻子一样听着那些听了千百遍的话。他与外婆还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对话的,或许就这样已经叫他激动。
他兴奋地说:“我发现了神。”
外婆慈爱地望着他,皱着一张脸笑。什么话也不必要,笑容已经足够。
周春城蹭着外婆干瘦的手说:“他将我从没有希望的地方拉了出来,让我成名;他给我介绍强哥,让我可以顺利解决可怕的新闻;他在我差点走回旧路的时候又拉了我一把,他救了我。”
“是个好人呢。”
“刚刚我去过教堂,那里的人说‘神爱世人,使人不至灭亡’。他肯定是神,他一直在打救我。”周春城不知道神父的话在他脑里产生了变化。
“小惠真聪明,一直都那么聪明。”外婆又夸起了周惠来,仿佛腿边那个悟出道理来的人是她。
周春城眼眶瞬红,忍着不哭,勉强笑着问:“他到底是不是神?”
不知道为什么,他想要外婆给他一个答案,执拗地向一个神智不清的人要一个答案,或许其实他自己脑里也是清楚,他的问题很荒唐,清醒的人只会鄙夷,他只好向一个不清醒的人求答复。
那样小心翼翼地,期盼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。
周春城可怜巴巴地望着外婆,他猜想外婆不会让这样表情的他为难,或者说不会让这样表情的周惠为难。他顾不得嫉恨,他只想要个叫他心安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