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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情眉开眼笑地问:“所以这里真是个能住人的地方?”
“你小子说些甚么胡话呢!”微言道人道,“老大一张床摆在你眼前,你还辨不出这是间寝房?”
少年道士伸头去细看那围子床。那上头铺着水一般的真丝锦衾,仿佛一触便会如水波般柔软漾动。白柚划花瓷枕,青纱斗帐,比起那潮湿而漫散着土腥气的桥洞来不知好上千百分。
他拧结的心绪忽而舒开了,无为观成了大门派,他回来后再也不必过以前的清苦日子,宿水餐风。
易情拍了拍祝阴的肩:“成,师弟,把我放下来罢。我就在这床上歇歇,有闲了把伤药和饭食送过来便成,一顿要三碗白米饭,我吃一碗,我头上睡着的那肥鸟儿要两碗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瘿木桌,却先摸到了一手灰。易情莫名其妙,看了看犹如明镜的桌面,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,不知是自己的眼睛,还是指头出了错。
祝阴却和气地微笑,“师兄在说甚么梦话?这处虽是寝房,却不是您的住处。”
“不是我的?”易情方才心底里还在偷乐,如今却懵了头,“那是谁的?”
迷阵子趿拉着布靴慢腾腾地走上来,将广袖一抖。一个雪球也似的白影从他袖中骨碌碌滚落,在锦衾上呜呜地细叫。那是一只雪白如玉的小兔儿,浑身却似氤氲着灵光。
“是玉兔的。”迷阵子懒洋洋地道,“它身子小,可常躲在我袖里也常嫌闷,咱们便也腾了间窄小了些的寮房给它。”
易情和蹲在头上的三足乌对视了一眼,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出来艳羡与愤懑:连只兔子都过得比他俩好。
玉兔在锦衾间翻了个身,露出雪白的肚皮,满足地呜呜直叫。三足乌当即扑翅飞上,嚣狂地去啄那被养得毛光水滑的小兔儿,大叫道:
“这么大的床,竟留给一只只会躲在人袖里吃与睡的废物?世道不公哇!不公哇!”
几番啄弄,它啄了一口兔毛,玉兔委屈地蹬足,把它踢开,细声叫道:“在天廷上没啄够,又跑到这儿来咬我!”
易情伸手,把三足乌捉回,好奇地问:“是你的老相识?”
三足乌仍在忿忿出气,嘀嘀咕咕道:“是啊,老子早看它看得厌啦!以前在天廷里见过这废物玩意儿,这玩意儿是广寒里的玉兔,把捣出来的蛤蟆丸全偷吃了,还把桂树啃了个秃光,将广寒咬得坑坑洼洼。太阴星君受不住了,才将它丢下凡来的。没想到在这儿竟似个宝般的供着,哼!”
听它如此一说,易情道:“没事,消消气。神鸟,你且想想,连只懒货都能能住在锦绣堆里,无为观还不得修间金銮殿给您供着?”
乌鸦一想,此话倒是十分对,于是便也快活地大笑,飞到易情脑袋上继续敛翅歇着。
易情肩伤又在隐隐作痛,他抽了口凉气,扭头对祝阴说:“师弟,你不带我去我寝房,在这儿瞎逛作甚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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