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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四十一分,许兮若再次醒来。
不是被惊醒的。是醒来自来找她,像积雪压弯的树枝终于到了某一刻,不必再加一片雪,自己就会弹起来,把负担还给空气。
她躺着,听窗外的寂静。
二十四小时前,五十三万人同时听见的那场雪,此刻已经化了大半。屋顶的积雪厚度从十七厘米降至十一厘米——她没量过,但知道。就像腌了四十年酸菜的王奶奶知道什么时候该翻缸,不用温度计,不用湿度计,手伸进缸里就知道。
许兮若披衣起身,走到窗前。
月光比昨夜淡了。不是月亮要落,是云层开始聚集——气象台说今晚有雪,小雪,零点三毫米,落地即化。但此刻云还没来,月光还在,只是淡,像泡了三遍的茶叶,颜色还在,味道已经走了。
永春里睡在淡月里。
13号楼的屋檐,冰凌短了三厘米。二楼王奶奶家窗边那根最短的,昨晚还像婴儿手指,今早——不,今凌晨——已经短得只剩一个透明的痂。化了。滴落了。在二楼窗台下结成一小片冰,明天太阳出来,冰变成水,水流进砖缝,砖缝里去年秋天落进的草籽会喝到这口水,明年春天发芽。
没有人看见这个过程。
但许兮若看见了。
不是因为醒着,是因为醒着的时候,刚好站在窗前。
她看见一个人。
不是陈爷爷。陈爷爷今早不会来了——她莫名地知道。昨天凌晨五点,他站在雪地里听的那四十分钟,是他给这场大雪的告别。告别过了,就不会再来。
是另一个人。
瘦。矮。站在14号楼和15号楼之间的夹道口,面朝东,一动不动。手里没拿保温杯,没拿收音机,没拿任何东西。两只手垂在身侧,像两截忘了该做什么的树枝。
许兮若认出来了。
是李教授。
她穿上羽绒服,下楼。
楼道里很静。声控灯在她经过时亮起,又在她身后熄灭。她推开单元门,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——不是昨天那种蓬松的咔嚓,是冻过又化过又冻过的咔嚓,脆里带着一点黏,像咬进一颗冻柿子。
李教授没有回头。